那三台空调外机,像三座金属的墓碑,钉在我卧室的外墙上。
邻居王振华安装它们的时候,我只隔着窗户静静地看。
我没有争吵,没有报警,更没有去找物业。
我只是买来了上好的檀香,每天黄昏,当对面的灯火亮起,我就在靠着那面墙的书桌上,点燃一根。
香气清冷,缓慢地渗透进墙体的每一寸缝隙。
一个月后,王振华家的三个孩子,被救护车凄厉的笛声,一同送进了市儿童医院。

01
嗡鸣声第一次响起时,是在一个周三的午后。
我正靠在卧室的床上,读一本关于宋代香谱的旧书。
那是一种低沉、持续、仿佛要钻进骨头缝里的共振。
我放下书,侧耳倾听,声音的源头很明确——我床头靠着的这面墙。
起初,我以为是楼上或楼下的装修。
这座老式居民楼的隔音效果向来差劲,邻里之间的声响总是能轻易地穿透钢筋水泥的阻隔。
我耐着性子等了半个小时,但那嗡鸣声非但没有停止,反而愈发理直气壮,其中还夹杂着某种风扇叶片高速转动的“呼呼”声。
我起身,走到窗边,撩开米白色的窗帘一角。
心,在那一刻沉了下去。
我的窗外,正对着邻居王振华家的主卧。
而此刻,就在我卧室外墙那片原本干净的墙面上,赫然挂着三台崭新的空调外机。
三台!
它们紧密地并排排列,像三只巨大的金属甲虫,灰白色的塑料外壳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其中两台正在全力运转,风扇卷起的热浪混合着机器的震动,让我的窗玻璃都发出了细微的颤抖。
这面墙,是我这套一居室公寓里唯一的一面卧室外墙。
王振华一家五口住在我对门,户型比我大得多,是三室两厅。
他们家明明有三面外墙可以安装空调,其中一面甚至连接着一个宽敞的露台,却偏偏选择了最不合常理、也最损人利己的方案——把所有外机都装在了我的墙上。
我叫沈珂,是一名古籍修复师。
我的工作要求绝对的安静和专注。
这间小公寓,是我卖掉了父母留下的老房子,才在城市中心换来的一个小小栖身之所。
我喜欢它的安静,也依赖这份安静。
现在,这份安静被粗暴地撕碎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,换上鞋,走出了家门。
王振华家的门敞开着,一股混杂着饭菜、汗味和小孩打闹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。
王振华正赤着上身,穿着一条沙滩裤,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喝啤酒,他老婆李娟则在一旁大声地训斥着在地上抢玩具的两个儿子。
一个更小的女儿,扎着羊角辫,正用蜡笔在墙上涂鸦。
“王哥。”我站在门口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。
王振华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小沈啊,有事?”
“王哥,你家新装的空调,外机是不是……都装我那面墙上了?”
李娟听见了,立刻停下训斥,双手叉腰,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母鸡,抢着说道:“是啊,怎么了?装你家墙上,你家墙上结实!”
她的声音尖利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。
我皱了皱眉,目光重新投向王振华:“王哥,三台外机一起运行,噪音和震动都太大了,我卧室里根本待不住人。你看,能不能麻烦你找师傅移一下?你家阳台那边不是挺宽敞的吗?”
王振华“哈”地笑了一声,把啤酒瓶重重地往茶几上一顿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站起身,一米八几的壮硕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向我走来。
“小沈,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啊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道很重,“我家三个孩子,夏天怕热,每个房间都得有空调。师傅来看过了,说装你那面墙上线路最短,最省事,也最安全。装阳台?线路长了费电,还有安全隐患,你负得起责吗?